主持人:您作为重组的专家,假设您是唐万新先生的话,您怎么评价德隆这么多年走过的路,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王巍:我觉得现在德隆的不作为是一个失误,总要有所作为,你要站出来,说我们还在,我们有信心去重组。你只要站出来,应该说我们会看到,但是很遗憾现在看不到。我认为必须面对问题,即便德隆所有的资产都没有了,但是他们有15年奋斗的经验,有这么多年的失败挫折经验,给机会他还能东山再起。如果是这种心态的话,过去有一句话,善战不争,善败不乱。现在有一点是乱。你自己乱了,肯定社会会多出恐慌,对德隆会形成压力,现在确实是一个非常难的时候。 主持人:从王先生来讲,唐万新先生应该坚强起来,可能还面临一个很大的难关。前一阵子我从媒体看到一个说法,民营企业在重组国有企业的时候一定要注重政府正确引导的问题。他举了一个比较典型的例子,廊坊的新奥集团,他无论做什么收购重组都是按照政府的政策,只要国家说鼓励进入这个产业,我就顺利地进入了。新奥集团从98年到现在6年的城市,从廊坊的城市发展到43个产业。从这个角度来看,德隆的步伐是否迈得太快了?在中国,民营企业重组国有企业确实要注重政策的风险。 王巍:我认识新奥集团的王总很久了。他非常聪明,很成功,人非常能干。但逻辑上不能这么比,由于他的成功,德隆就是失败了。企业是千奇百怪的,每一个企业都有自己的方法,不见得别人成功了你就失败了。我不认为德隆的战略失败,我强调的是整个环境,包括内部的一些问题,大战略还是比较清晰的。但是判断失误,识时务为俊杰,你不识时务那也不行。德隆集团有很多的教训。很多旁观者要了解,这里有一个潜在的问题,你千万不要以成败论英雄,在企业是不能以成败轮英雄的,只有失败了再站起来才是真正的英雄。企业有很多的失败的。比尔盖茨伟大吗?比他聪明的多得是,为什么他成功了?很难解释。每个产业都有几个精英,拉出来好象很平均,在美国两亿多民众产生一两个比尔盖茨是正常的,小概率事件一定要发生的。我跟很多的中国企业家说你不用刻意追求名声和财富,从白手起家做成功很容易,但是要做成巨富那是小概率事件了,要靠缘分。我们经常讲鲤鱼过龙门,成千上万的过江之鲫,总有几条是要过去的,这是小概率的事件是要发生的。会包装的人一过去了他就讲大故事,他说利用湍流动力学,最关键的时刻一摇尾就上去了。这是故事,不能信。 提问:今天我刚看中央电视台有一条新闻讲全国人大常委会在讨论中国新的《破产法》,里面特别提到了一条在破产之前允许企业具有一定的整合的期限。我不知道这个法什么时候实行?对德隆有什么影响? 王巍:什么时候实行我不知道,但是对德隆来说可能太晚了。这个《破产法》是一个非常好的事情,多少年了,从我读研究生的时候在北大参加了很多的讨论。 有这个法律是好事情,但是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只有一个法律的框架,但在日常的做事情当中,没有这个法律,高手也会达到这个法律的效果;有了这个法律,不会操作,专家也未必能达到理想的效果,这就是一个科学和艺术的区别。做企业来说,一定要有一个不同的视野。我们欢呼的法律的出现,我们更关心法律过程中如何来操作,这才是重要的。 提问:我感觉今天我们这个会像一个政府批斗大会,但是有些观点我很认同。我想提一个问题,我们今天谈了很多有关民营企业的困境,但是我想问一个问题,在中国现时的这种政治体制、意识形态、经济环境的条件下,既然我们没办法在短期之内改变这些现实,我们除了为民企大声疾呼之外,能不能请您给我们民企一些好的建议和指导?我们怎么能够继续下去?谢谢! 王巍:第一,我批评的不是中国政府,不是批评某些政策,我觉得大家一起来分享观点。应该说作为一个企业,我们的普通人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只是当你整天生活的一个圈子里看到这些遇到的问题之后,我们很难改变这些环境这是肯定的,但是每天我跟我的客户谈的都是如何在今天的环境下比较会把握自己的命运。我不断跟客户讨论,学习像新奥集团那样做得非常和缓,这是我们每天做的事情。对于泛泛地对整个民营企业层面的建议,我没有这个使命感,我觉得这种使命感对我来说是很危险的。我所有的一些想法基本上你能感觉到,我对于市场行为更加关注,对政府过多地介入,过多地参与我是持强烈保留意见。我在中国跑了这么多圈,感觉中国有三个文化圈子。东北地区、华北地区山东这一圈的企业家有强烈的使命感。为什么东北叫忽悠文化?这是一种激情,典型的就是范仲淹的话,“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在东北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谈大经济,充满了激情。西北圈不一样,他的发源地是黄河的上游。法家秦朝韩非子等等都是这些人,历史的渊源在这儿,我们的现代话是“阴谋论”,人人都玩深沉。很多人攻击河南人说信誉不好,说这个圈子缺乏信任感。他们非常深沉。跟东北显得没有激情。非常平稳,含蓄,不轻易表露激情。邓小平到广东说“发展是硬道理,一下子深圳做起来了。后来邓小平到了上海说“把浦东发展起来”,很快浦东就发展起来了。我们江主席说要开发大西北,到现在没什么动静。今天,振兴东北的口号都出来了,那边还没反应过来,西北得慢慢消化,他们太深沉。(众大笑) 另文化就是道家文化,江浙一带,老子发家的地方。那个地方是小家碧玉,田园风光,老死不相往来,几千年不打仗,大家好好地精耕细作,不想大事,桃花源外没有世界了。到现在那个地方出很多的小老板,或者是出打工的,他要求稳定,没有激情,不谈开发。他追求的平稳。不同的文化导致不同的圈子,不同的想法。如韦伯研究新教基督教如何导致人们清教徒的努力奋斗,如何拯救灵魂等等。中国太大,不同的地区和层面有不同的谈法,我在北大这个讲坛我们是战战兢兢,我们谈的是充满一些学生腔的激情。你到工人圈里谈的是比较粗俗的语言,到艺术家中生怕伤害了他们的敏感性,到了政府圈里你要体现出你比他还理解党的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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